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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于山里又逢春



发表时间: 2020年6月12日16时16分已阅读:637 次文章来源: 靖边县公安局 发布机构: 榆林市公安局


多年以后,当扶贫第一书记王春生站在靖边县白于山区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贫困户白四贵家的脑畔上,看着白四贵家打谷场上堆着高高的谷子,拿着木锨扬场浑身散发出的那股精气神时,王春生将会回想起红墩界镇圪洞河村的村支书带着乡政府的干部抬着米面走进他家的那个饥寒交迫的冬天的早晨。

那时的王春生是一个六岁的懵懂无知的孩子,父母在给村里打坝造田时被坍塌的黄土埋压双双殒命。王春生和七十来岁的爷爷相依为命,生活在圪洞河村。圪洞河村因圪洞河而得名,一条清澈见底蜿蜒曲折的小河终年流淌,勤劳善良的老百姓沿河而居,生生不息。

冬天的早晨,村子里炊烟袅袅,人喊马叫。腰扎围裙,一手拿猪食勺子,一手提着半桶猪食的婆姨,伸手一勺子打在抢食的猪头上。男人们把空桶套在井绳一头的铁丝钩子里,放进井口,在井轱辘吱咕吱咕的响声中,满桶清澈的井水打上来,微微冒着热气,肩膀挑起水担,一担水在咫尺高的地面上颤颤巍巍地摆动着,不时有好奇的水珠,沿着水桶的边沿溢出,探究外面的世界,男人们身后的土路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湿点,瞬间凝冻在黄土路路面上。放羊的孩子手里捏着棍,打开羊圈门,山羊鱼贯而出,抢着往河边跑,争抢上游水喝。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村支书带着乡政府的干部,给王春生爷孙俩送来米面,慰问在凄风苦雨中飘摇的爷孙俩。年幼的王春生对支书对干部有了懵懵懂懂的认识。

质朴的农村,清贫的世界,岁月的车轮在滚滚前行,碾压一切过往和不幸,走向无限的未知。几年以后,王春生的爷爷去世了,乡政府把王春生安排到了县里的孤儿院学习和生活。再后来,王春生到了县级中学读书,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以后边打工边参加各种就业招聘考试,经过几年考场上的厮杀,虽然屡战屡败,但是王春生亦能屡败屡战,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通过考试,分配到了东坑镇工作。

王春生为人勤快,肯学习,很快就成为单位的笔杆子,镇领导慧眼识英才,安排他从事秘书工作。王春生充分发挥特长,经常在各级党政专刊发表文章,引起县委领导的重视,将其调到县委从事秘书工作。

脱贫攻坚战役在中华大地打响的时候,县委县政府多次进行统筹安排,科学谋划,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人常言,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殊不知,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准备是用心血和汗水、责任和担当铸成的;锥出囊中是因为它经受住了烈火的考验,耐住了铁锤千百次的锻打。

最近县里考察选拔一批扶贫第一书记到基层任职,王春生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敲响了李部长办公室的门。

“李部长,这次的扶贫第一书记,在不为难组织和领导的情况下,能不能请组织考虑一下我,我想,我是能胜任的。”王春生说。

“继续说。”李部长拿起真空保温杯喝了两口红茶,看着王春生说。

“我是一个孤儿,是在党和政府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下把我培养成才的,现在我应该反哺报恩,回报党和政府,到老百姓最需要我的地方,让那些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早日奔小康。”王春生说。

“就这些?”李部长说。

“咱们县17个镇8个便民服务中心,北部乡镇交通便利,土地宽广肥沃,百姓见多识广,人们的生活相对来说要比南部乡镇富裕,南部乡镇在白于山腹地,沟壑纵横,环境恶劣,百姓靠天吃饭,生活相对贫困,尤其是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四咀村和刘阳村,是省级贫困村,我愿意到省级贫困村担任第一书记,扑下身子扎扎实实扶贫,想尽办法让百姓早日脱贫,让省级贫困村摘掉穷帽子,百姓不脱贫我不回城。”王春生诚恳地说道。

李部长看着王春生良久,凝视着说道:“年轻,有谋略,有胆识,有担当,年轻人,你很不错,好了,你先出去吧。”

几天以后,经县常委会研究决定,扶贫第一书记正式确定,以文件的形式下发到各部门各单位。文件里明确王春生为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四咀村第一书记,对于王春生到基层任职第一书记,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表示惊讶和难以理解,有的说在县里领导跟前,平台不一样,接触的人不一样,眼界也不一样,提拔的自然快,还有的说四咀村脱贫,那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放谁下去,都是放在火上烤,王春生到四咀村担任第一书记,那是自找苦吃。王春生对待同志们的议论,还能报以苦涩的一笑,但是最让他为难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对面他心爱的女朋友姜丽丽。姜丽丽是张家畔镇的一名社区干部,两人是高中同学,互生爱慕,相亲相爱,姜丽丽喜欢王春生富有上进心的一面,王春生喜欢姜丽丽性格随和、心地善良的一面。

王春生当时考虑提前和姜丽丽商量,姜丽丽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如果去不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果能去了,就算是先暂后奏了。

王春生正考虑如何给姜丽丽说的时候,不料姜丽丽主动打了过来,直接约定在运动公园见面,就把电话挂了。

靖边县西新区几年前还是一片起伏的沙丘和低矮的灌木丛,经过县政府合理规划和数年的发展,住宅区高楼林立,学校书声郎朗,一站式办公区服务于全县人民,几百亩的运动公园成为人民健身、运动、茶余饭后休闲的重要场所。运动公园足球场草绿色的人造草坪上,姜丽丽神色凝重地看着王春生,王春生有点愧疚地说:“丽丽,你,你听我说,我……”

还没等王春生解释,姜丽丽气呼呼地说:“王春生,你个混蛋,你别说你不知道就出文了,难道你就不能提前给我商量一下吗?五里湾你知不知道,那是白于山区腹地,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你上百度查查,百度上介绍那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都穷了多少辈子了你知道吗,多少有点能耐的都走出大山谋生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你能让白于山区的老百姓脱贫,你让四咀村的百姓脱贫,你不是痴人说梦吗,百姓脱不了贫你如何给党和政府交代,冲动,冲动吧你,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说着姜丽丽哽咽了起来。

“正因为难,才要我们扶贫第一书记了,要不难,老百姓自己早就脱贫,还要我们扶贫第一书记干什么了,”王春生说“再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怕什么了,我就不相信世上还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王春生见姜丽丽情绪缓和了下来,走到跟前,伸开双臂,将丽丽紧紧地拥抱进怀里。

“你就贫嘴吧!”姜丽丽说。

两人坐在足球场上,畅谈在王春生新区买的经济适用房的装修,在年底计划中的婚礼,王春生豪情万丈地讲述他将要开启的四咀村扶贫之旅。

同王春生一同分到五里湾担任第一书记的还有文广局办公室主任代小刚、农机局副局长刘喜平,成员还有其他单位的一些同志们,后来,在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的脱贫攻坚战役中,这三个扶贫第一书记被称为“扶贫三剑客”。

在党工委书记杜书记的办公室里刚开完座谈会,几个人往村委走。王春生开着那辆白色的二手普桑车,车上坐着村支书左大海,主任高兴荣,扶贫干部刘玉录,高虎子。左大海大约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精光灼灼,高兴荣大约不到五十岁的年纪,面容黧黑,少言寡语。王春生在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报到以后,村里的左支书和高主任就来接他们。通村公路在白于山区也已经全覆盖了,蜿蜒的柏油马路在连绵不绝的群山间延伸盘旋,号称开不烂的普桑在路上奔驰,丝毫不显吃力,晕车的刘玉录已经几次下车趴在路边呕吐,这会儿头靠在座椅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咱们五里湾穷是穷,可是山上的植被全县也数五里湾了。”左支书得意地介绍说。

经这么一说,王春生向山上瞟了一眼,果然树木成林,山川郁郁葱葱。

“老早以前绿化就是这么好,还是后来植树造林绿化起来的?”王春生忍不住好奇地问。

“过去都是光秃秃的没毛山,老百姓常开玩笑说,一年刮一场风,从春直刮到冬,风起漫天尘,只见黄尘不见人。”左支书说。

“那后来是怎绿化起来的?”王春生听着有趣,又问道。

“五六十年代(上个世纪),乡上书记组织社员植树造林了,那时候,我们鸡叫起来就吃饭,吃完饭怀里揣个软糜子馍馍上山植树,直到晚上天摸黑才能回家,一天一个工分,有的山上种杨树,有的种酸刺(沙棘),说来也奇怪,后来每一届书记乡长来了都爱植树,年年春天植树。那时候,乡上雇一个护林员叫白东生,一辈子没结婚的人心也硬,六亲不认,谁家的羊进树林不处罚不歇心,谁悄悄砍上大小一株树,都能用各种办法查出来,总让人下不了台。”左支书说。

“那不是书记乡长爱植树,那是组织号召,政府要求植树造林,绿化秀美山川。”王春生心里想。

王春生听说大山里还有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的护林员,不由地敬佩,正准备详细问护林员的故事,发现前面路边一人拉着一头毛驴,毛驴身上驮着两塑料桶水。

“吱-嘎!”急刹车声响起。

王春生猛一踩刹车,小车停了下来,刘玉录猛地推开车门的刹那,瞬间冲出,蹲在路边狂呕,毛驴被急刹车声吓了一跳,往前狂奔,那人拉紧缰绳,紧紧地拽着毛驴,跑了二三十米远,毛驴被那人拽住,耳朵直竖,惊恐的眼睛挣得溜圆,鼻孔喘着粗气。

王春生本意是看见现在还有人用毛驴驼水,想下车了解一下,没成想一个急刹车让驴受惊了,他下了车,走到跟前歉疚地说:“大叔,对不起,让你的驴受惊了。”

左支书和其他人先后走了过来。

“么事,这是多大的事情!”那人看起来七十几来岁的样子,苍老的面庞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石匠叔,上次给你说了,庄里的人拉水的时候,给你捎上,你怎还驼水吃着了?”左支书说。

“我有胳膊有腿的,哪能使唤娃娃们了,再说也不能给娃娃们添麻烦。”石匠说。

“那是顺路的事情,怎能叫添麻烦了?”左支书说。

王春生记着以前政府报告里写过饮水工程让南部山区解决了吃水问题,电视台、报纸上也宣传过。

“政府不是有过饮水工程,解决了山区百姓吃水问题吗?”王春生说。

“前几年就解决了,去年深井水泵坏了,用吊车从井里往出来吊水管水泵加上维修下来得大几千块钱,所以坏了也就没有修。”左支书说。

“那以前坏了都是怎维修的?”王春生问道。

“以前坏了两次,当时还在质保时间里了,都是承包建设单位负责修的,去年质保期到了。”左支书说。

王春生了解到石匠的女儿嫁到志丹县,两个儿子都外出打工,生活过的一般。

“石匠的娃娃们都是打工的受苦人,都吃了没文化的亏,”回村上的路上左支书说,“石匠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其实还差一两岁才到七十,以前在全乡都是数一数二的石匠,合作社的时候盖供销社石窑,石匠打石砖比赛,全乡第一,那时候披红戴花上台领奖多威风,石匠打出来的石砖四方四正,能出活,出得一手好活,后来都机器制砖,盖砖瓦房,石匠才务农了。”

四咀村委在路边的一座山坡上,八间楼板房,青砖红瓦,院子四周栽了一行柏树,院子中间两根旗杆上党旗和五星红旗在微风中徐徐飘扬,党建阵地健全,组织机构都上了墙。

王春生粗略地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怎样先把吃水的问题解决了,连百姓吃水都解决不了,还谈何扶贫。

“支书,咱们村上都没有经费或者老百姓自己是否愿意集资维修?”王春生问。

“小伙子,自从你见了石匠拉着毛驴驼水吃,我看你一直走心着了,”左支书说,“这个事情我们也考虑了,村上的账务都是透明的,专款专用,你看咱们自己开灶都是自己出钱,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有的常住,有的流动大,一听说出钱,三家五户,都是七嘴八舌。”

“那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既不用咱们自己出钱,又不用村民出钱,但是通过外部力量能把这个事情解决。”王春生说。

“那肯定没有。”左支书想也没有想就摇头说。

“再想想,咱们可以往大了想嘛,想想又不要钱,没准还能把事情办了。”王春生说。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知到可不可行。”高主任说道。

“什么办法,快说出来,咱们参考参考。”王春生迫不及待地说。

“长庆采油三厂五里湾作业区经常用吊车了,自己也有维修工了,想办法协调的看能过来给咱们修不。”高主任说。

“对呀,长庆在咱们这里采油,和咱们是地企关系,他们也得尽一份社会责任,地方上他们有什么困难咱们也尽力帮助,互帮互助,地企关系也就和谐了。”王春生激动地说,“只是这得找谁说,谁给说最适合。”

“那当然是咱们中心杜书记和作业区经理协调最适合了。”左支书说。

“走,走,咱们赶紧找书记去。”王春生说着,把几个人招呼着上了车,直奔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而去。

经过地企双方领导的协调,事情很快解决了,老百姓又吃上了停了半年多的自来水。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春生和刘玉录、高虎子、左支书、高主任对村里的贫困户逐一进行走访调查。

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四咀村和刘阳村是省级贫困村,刘阳村的贫困户都在五十户以上,四咀村的贫困户在三室户以上。根据村小组开会,村上摸排,初步统计出四咀村34户贫困户101人分布在13个村小组,还有几户在县城租房居住。王春生几人爬坡翻山,自是说不尽的艰辛。在走村入户的过程中,王春生体会到每一户都有每一户贫困的原因,但是基本一致的都是村民们失去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习惯了贫困的生活,对面脱贫致富缺乏基本的信心,都只盼望着党和政府能给多少钱给些什么东西。

数日的调查了解,给王春生那满怀的激情泼了一盆冷水。这么多的贫困户该怎么帮扶,经年累日养成的贫瘠思维、惰性思维如何改,还有一大难题,有3户看起来是贫困户,其实家庭条件可以,儿女们发展的都不错,按照标准,算不上贫困户,虽说都是村民民主讨论评选的,但是评选的时候有没有其他因素影响到评选很难说,让他们退出,肯定要动了他们的利益,王春生琢磨着如何让他们自愿退出。每天扑在工作上,给姜丽丽打电话的时间自然少了,有时候姜丽丽打过来电话,山里信号不好,以前原本自自然然的甜言蜜语因信号卡的听不清,换一个地方能听清了,又失去了情浓意浓的氛围,最主要的是姜丽丽一再说房子什么时候能装修,怎么装修,一天推一天,天天打马虎眼,只有上文没有下文,王春生甚至都不敢和姜丽丽通电话了。

王春生心烦意乱地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村委后面的山顶上,太阳已经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山后面,夜色悄悄地降临白于山里,树林里间偶尔传来几声急迫的鸟叫声。王春生伸出双手放在后脑勺仰面躺倒,枕着双手,看着夜幕降临的星空,感叹道:“千头万绪,难啊!”王春生感慨自己是在党和政府的帮扶照顾下一步步长大走向工作岗位的,没想到身份转换,自己去帮扶别人,却是这样的。

王春生一会儿思绪飘到扶贫工作,一会儿又想起未装修的新房,年底计划中的婚礼,和姜丽丽闹的别扭,又想起白天在白四贵家走访的时候,白四贵穿着邋里邋遢又破旧的衣服和鞋子,白四贵上初中的儿子在学校参加运动会,要一双运动鞋而没有钱购买,自己答应把穿旧的运动鞋给白四贵的儿子,白四贵的儿子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

“何不把同学们同事们不穿的旧衣服给老百姓要来,至少比他们现在的好多了,劳动人干活的时候穿也没歪好。”王春生心思活泛地想。想到这里,王春生立即做起来,先在同学群里发信息谁有不穿的旧衣服。常和他一块调侃的张树山说,春弟怎又折腾开旧衣服了,现在这么好的社会谁还穿旧衣服。王春生上大学时经常做各种小生意,是以能折腾出了名的。王春生哭笑不得地说出要旧衣服的原委,得到同学们的高度赞扬,很快群里有不少同学回复,有的直接把衣服拍成照片发在群里问王春生的贫困户穿上大小合适不,颜色合适不,王春生回复不论大小,不论颜色一概都收。

晚上,王春生发挥自己的才华,写了一份“关于公开募捐旧衣服向山区百姓献爱心的倡议书”,通过以前的同事发在政府网站和广电微信公众号以及影响力较大的自媒体上,得到干部职工和广大市民的积极支持。王春生和扶贫干部们将募捐到的衣服分类整理,根据需要,发给贫困户,一时间,山里山外,有四五十的婆姨穿着大红上衣,有干活的农民穿着休闲的运动衣,李宁、耐克,雅戈尔、伟志西服不少都是响当当的牌子,虽然穿着名牌,但是农民穿衣服不看牌子,虽然听起来是旧的,但是看起来不再是之前的邋里邋遢的样子,人也精神多了。

王春生趁着进城里走访调查完下班的功夫,和姜丽丽吃了一顿饭,到街上逛了逛,施展开他高超的沟通本领、说甜言蜜语脸不红心不跳的特长、和姜丽丽相处一贯幽默风趣的一面,两人又和好如初,并且把装修房子的事完全交给了姜丽丽,并且美其名曰喜欢姜丽丽的审美观念,相信姜丽丽能装修出独具一格的房子,至于装修房子的钱在银行贷了一部分,不够的部分,王春生心里也有数,姜丽丽不会把自己的工资存起来,委屈自己买不好的产品,姜丽丽平时在钱上也不是抠门的主。

王春生再次浑身轻快地奔赴扶贫一线的时候,正是扶贫数据大清洗的时候,他一直琢磨如何让三户不符合标准的扶贫户主动退出的问题,每天做完当天工作的时候,他和扶贫干部们总要借着走路,到这三户家里走走。到李如才家里的时候,他说:“李叔,你们家光景还可以啊!”

“好领导了,光景不好嘛,好还是贫困户了。”李如才说。

“你儿子出门赚的还可以啊,一个月开大车也大几千块钱了。”王春生笑了笑说。

“昂,儿子赚的是儿子的,儿子拖累也大,一家人吃喝拉撒全要儿子顾了。”李如才说。

“你儿媳不是在超市打工着了,赚的也还能行啊!”王春生说。

“儿媳妇打工也才几个月,工资还一毛也没发。”李如才说。

“你儿子儿媳生活可以,你们老两口脸上也有光啊。”王春生说。经过几次交谈,王春生了解到让三户人家主动退出是不可能的。

王春生和村委领导班子开始对三户人家直接劝说退出他们的精准扶贫户资格时,遭到三户人家的强烈反对,最后,在村两委会上、“四议两公开”会议上对贫困户进行综合评估时,对这三户人家能不能纳入贫困户,人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最终经开会形成决议,这三户人家没有识别为精准扶贫户,三家人集体到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反映,杜书记带领中心领导班子实地走访调查,认为确实不符合精准扶贫户,给予答复后,三户人家集体到信访办上访、找分管扶贫的赵县长反应,赵县长知道情况后,带领扶贫办工作人员到五里湾调查,组织三家召开座谈会,出具了关于李如才等三户人家不予纳入精准扶贫户的综合调查报告,至此三户人家才偃旗息鼓,但是明里暗里对王春生进行冷嘲热讽,试图激怒王春生,制造事端,王春生一概不予理睬。

31户91人,这是四咀村精准识别出的贫困户。精准识别出贫困户,对于脱贫攻坚战来说,仅仅是开了一个头,王春生和他的扶贫工作队每天紧锣密鼓地对识别出的贫困户进行建档立卡,并根据不同的贫困户制定不同的扶贫标准,扶贫的同时,王春生不忘扶志,以自己的亲身经历,鼓舞着贫困户在脱贫路上越走越远。此后二三年的日子里,每一户的脱贫,都是一段感人的奋斗历程,让王春生永生难以忘记,仅仅是扶贫日记就写了10本。

贫困户张二牛住在西湾组借来的三间土窑洞里。王春生和左支书几个人把车停在张二牛家硷畔上的时候,张二牛正在硷畔上的一堵土墙根底的朽木桩子上坐着,他看着王春生的车从远处开到硷畔上,从车里下来,他的眼神,他的神情就像古井里的水一样,不见任何波澜。王春生一度怀疑张二牛是智障,但是张二牛确实不是智障。

“来人了,还像一根木桩也似的杵那里做甚了。”左支书直接说。

“懒怂懒得连话也不想说了。”左支书后来说,“庄里还住着张二牛一个弟弟,是个四十几岁的光棍汉,人还勤快着了,就是当年穷的问不起婆姨,打了光棍。”

王春生几个人往家里走,张二牛跟在后面走着。

家里张二牛婆姨正在做饭,见王春生几个人进来忙招呼进后窑,两个女娃娃光着脚丫子坐在火炕上玩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后生,坐着一个木凳子,趴在炕栏上写作业。窑皮经数年的烟熏火燎,脱落的斑斑驳驳,有些地方有着大大小小的霉斑,家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炕上到地下,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和生活用品,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趴在炕栏上写作业的男孩叫张云飞,是个残疾儿童,他的右脚是马蹄形内翻足,走起路来脚心向内,用脚的外侧楞面接触地面走路,走路拐的厉害,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有时还遭到同学们的嘲笑,经常忍受陌生人长好奇的目光,心里常常自卑。经过几次走访,王春生了解到这是一个沉稳的有上进心的男孩,在这个男孩的身上,王春生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王春生计划对张二牛家进行教育扶贫和医疗救助扶贫,王春生及时地和县残联对接,县残联联系了西安脑病医院,脑病医院有一个科室专门矫正马蹄形足。马蹄形足有内翻和外翻。

“张二牛,你们家娃娃的脚王书记和西安的医院联系了,能治疗,就是治疗的时间有点长,现在看你们是怎么想的,给不给治疗。”左支书说。

“治了,国家免费给治,又能治好,哪能不治,时间长一点也没什么,毕竟是我们家云飞一辈子的事。”张二牛婆姨站在后窑洞口上说,刚刚和面的手上糊着一些白面。

“王书记你给说说情况。”左支书说。

“根据咱们和西安专家联系初步了解到,张云飞的脚叫马蹄形内翻足,需要做两次手术,然后在医院里进行半年的矫正,医院矫正完再穿着矫正鞋矫正两年,两年矫正完以后,走路能达到正常人一样的效果。”王春生说,“专家说,现在还在发育阶段,矫正的效果有保证,如果错过这个年龄段再矫正,那就难了。”

听说走路和正常人一样,张云飞眼睛里泛起亮光。

“你们两个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确定,就办理各项手续,”左支书说,“你们家里还要去一个监护人了,半年时间一直要跟着监护。”

“到时候我去医院伺候,”张二牛婆姨说,“张二牛脓包一个,去了能有什么用了。”

“你走了家里就烂干了。”左支书说。

“烂干就烂干,娃娃的前程当紧。”张二牛婆姨说。

“伺候娃娃不是什么大事情,我会伺候了,”张二牛说,“在医院照顾的时候吃饭零花钱给报销不。”

“凡是在医院花的,有正规发票的都由政府负责,”左支书说,“至于吃饭零花钱等这些开资都是你们自己负责。”

“那一分钱也没有,拿什么吃饭了。”张二牛说。

“找亲戚借了,自己想办法,”左支书说,“这也是赶上现在好社会了,要是没有这么好的政策,你自己花钱也得给看了吧?”

“都是一些穷亲戚,哪有钱给借了,人穷势短,有钱也怕短下了,哪能借来了。”张二牛说。

“钱咱们大家想办法,人常说人穷志不穷,首先你要改变观念了,不能就等着政府给你几个钱,你先把家里拾掇拾掇,穷是穷,但是你把家里收拾干干净净,亮亮堂堂,住着也舒服,以后再根据政策,给你们家进行产业扶贫,争取早一点脱贫,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把穷根拔了。”王春生说。

回去的路上,左支书说,张二牛的娘当年就因为穷,跟上人离家出走,走到银川跟人家男人过日子,张二牛长大以后投奔娘,在银川挂的婆姨,养了两个女女一个小小,在银川生活不住了,跑回老家借人家的窑洞住,吃的有今天没明天,靠救济生活,能跟张二牛过这份苦日子的女人,娘家估计也好不在哪里,张二牛借不来钱也是事实。

受上次募捐衣服的启发,王春生又筹划了一次捐款,捐款得到便民服务中心领导的大力支持,捐款会上邀请了五里湾的企事业单位,五里湾出去的工作人员、大小企业家及发展好的老板,政府的工作人员村委干部都进行了捐款,县电视台记者现场采访,声势隆重,气氛热烈,最后统计共收到113200元。

一个月以后,王春生和左支书领着张二牛和张云飞去了西安脑病医院,找到脚矫正科科室李主任,安顿好后王春生和左支书回到了五里湾,王春生给张二牛的生活费都是每天定好的,给张云飞报了网课,在网上学习,不懂的问题晚上王春生进行视频辅导。

半年以后,王春生把张云飞接回了五里湾,再次回到五里湾,张云飞的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笑容,张云飞的鞋底已经能扎扎实实地踏在了地面上,虽然有点跛,但是专家说穿矫正鞋矫正一两年就看不来了,每隔半年,王春生都领着张云飞去西安换一次矫正鞋,后来张云飞走路果然和正常人一样了。

突然有一天,张二牛心梗去世了。张二牛虽然人懒惰,不管事,但是毕竟是家里的男人,一家人陷入悲痛之中。

“张增亮,你跟你嫂嫂搭伙过日子个。”村民们和张增亮逗笑说。刚开始,张增亮和村民还骂骂嘴仗,后来张增亮不语了,几个辈分对的人趁势把张增亮和嫂嫂撮合到了一块过光景,村里人都说挺好。张二牛的一个女儿以前就给张增亮应名。给谁应名,就是名义上是谁的儿子或者女儿。王春生根据政策,实时地给予产业扶贫,购买了白绒山羊,山坡推成梯田,在靖边新区分到了小平米扶贫房,张云飞到高中上学的时候也有了住处,张家的生活蓬勃兴盛了起来。

王春生的婚房早就装好了,婚期因扶贫工作一推再推。王春生和姜丽丽来到了新装修的房子,两人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幸福,紧紧拥抱在一起,深情地吻着,眼看就要满屋春色,王春生突然想起在县城住着的一户贫困户回五里湾老家办事去了,说好了去学校给人家接孩子的,眼看时间已经迟了。

“迟了、迟了。”王春生大喊着夺门而出。

扶贫的工作不断推进,扶贫户冯锦荣因双腿粉碎性骨折纳入贫困户,冯锦荣说他是砖匠,对瓷砖了解,想开一个瓷砖门市,申请进行小额贷款,王春生帮助冯锦荣贷了款,跑前跑后开了瓷砖门市,一年以后又在新区阳光家园高层申请下来异地搬迁扶贫房,冯锦荣一家人既在县城有了住房,瓷砖门市赚的钱又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冯锦荣高兴地说,对生活有了信心,有了奔头。贫困户闫志斌因车祸腿上撂下残疾的毛病,脑子反应也比正常人慢半拍,家里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娘和一个脑梗的妻子,王春生安排给予产业扶贫养猪,脱贫以后,闫志斌一说起脱贫就激动,一激动就结巴,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形容,翘起大拇比划着形容王春生。在五里湾便民服务中心脱贫表彰大会上,闫志斌和冯锦荣等十几个人都上台领了奖。

王春生组织申请的“阜美靖边”有机小米得到了西北大学有机认证中心的认证,把村里过去卖不出去卖不上好价钱的小米发展成了特色产业,集体经济湖羊养殖稳步发展,种养殖相结合,发展循环经济得到市和县脱贫攻坚检查组的高度肯定。

2019年10月底王春生代言“阜美靖边”有机小米参展杨凌农高会。参展前,王春生和姜丽丽来到准备结婚的新房里,两人正准备情浓意浓时,天赐湾村支书何万霞打电话说大家都到齐了,就缺你一个人了,你再不来就不等了,王春生再次狼狈地夺门而出,每次到关键时刻总要出岔子,王春生心里郁闷的想发疯。展会上,省委书记胡和平、市长李春临到展台前详细了解并合影留念,天赐湾镇天赐湾村支书何万霞代言的村集体经济“天赐银湾”牌红葱获得杨凌农高会后稷奖。

全身心扑在扶贫工作上的王春生在爱情面前多次亮起了红灯,结婚的时间一推再推,王春生知道不能再推了,把结婚的时间定在了二零二零年正月初六,给亲戚朋友下了请帖,饭店定了酒席。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让王春生措手不及,两名从武汉疫区回来的人引起小区人员的恐慌,县组织部出文王春生等人到社区负责防疫工作。王春生的舅舅知道后打电话焦急地说:“春生,你疯了,你负责的那个小区有武汉回来的,病毒隔着空气也能传播了,传染上就没治了,你赶紧回家,哪也不能去,你爸妈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王春生嘴上答应着,挂了电话,依然奔跑在防疫一线。

王春生和同志们组织物业公司每天开展楼上楼下消毒,对家家户户人口流动情况信息登记,对进出小区大门的人员进行登记,整整两个月,王春生没有休息一天。

四月份,靖边县政府出文要求各行各业复产复工,王春生又回到五里湾扶贫岗位上,经过几年的扶贫,贫困户教育扶持脱贫一批,产业扶持脱贫一批,就业扶贫脱贫一批,异地搬迁脱贫一批,医疗救助脱贫一批,危房改造脱贫一批,生态补偿脱贫一批,剩下两户五保户,失去了劳动能力,已经和现任党工委书记黄育琨书记和便民服务中心主任李璐协商好了,手续办下来就送到东坑养老院养老,根据政策进行兜底保障,四咀村就要整体脱贫了。

二零二零年的五一劳动节马上就来了,白玉山区五里湾春暖花开,生机勃勃。王春生知道结婚再也不能等了,把结婚的日子定在五一,疫情形势还严峻,他决定把婚礼放在线上直播,让他的那些曾经是贫困户的朋友们在线上看他们的婚礼。

几年的扶贫工作,王春生和四咀村的农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王春生迫不及待地想和他的那些曾经在艰苦岁月中走过来的朋友们分享他的婚礼。

王春生计划着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让他们笑得再开心点,再灿烂点,毕竟他也从是那样艰难困苦中走过来的。

 

 

 

姓名: 王福山

单位:靖边县公安局五里湾派出所

时间:2020年4月28日

王福山简介:

王福山,男,1984年11月19日生,中共党员,现任靖边县公安局五里湾派出所副所长。王福山同志先后荣获榆林市公安局“忠诚守护保平安、追赶超越创佳绩”主题征文三等奖,靖边县“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征文一等奖,靖边县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征文一等奖等,壮丽七十年靖边变化大征文一等奖,原创小说《陕北爱情故事》在靖边各自媒体公众号连载,讴歌了一名大学生的奋斗历程和爱情故事,得到人民群众深深的喜爱;根据工作经历创作的《片儿警王小山和一标三实那些事》在《榆林公安》连载,既谱写了普通公安民警在平凡的岗位上进行忘我的奋斗精神,又宣传了公安民警和老百姓的鱼水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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